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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头儿

2017-08-08 15:59

    这是中国北部一个极为普遍的小铺,像镇子里的每一家店。晨起生火,日落收摊。老猫钻进冬青找寻着店家扔下的边角料,枝和叶发出耳语般的响动,小孩贪嘴儿求着父母捎上一起赶早市,拎着一大堆东西一声不吭,只为了一根三毛钱的糖葫芦。


    铺子的主人是老王头儿。


    天刚亮,豆浆就已咕咕地冒着白气,油条在油锅里炸成金黄焦脆,煎饼果子是不需吆喝的,闻着香味就能找过来——老王头儿在这一大堆美味中只卖白米糕和小鸡仔儿。


    白米糕是老王头儿自己磨米捶粑粑做出来的,听大人说他凌晨就起床也只能做出十来块。白米糕除了有时掺着红豆,其他啥也不放,吃起来软,容易嚼,米的香甜会一点点渗进味蕾里,有阳光和大地的味道,恰如家乡小曲的残响。白米糕卖得极为便宜,两毛钱就能买一块,吃上半天——所以我总爱到那儿去。


    小鸡仔儿的头上总是被老王头儿染成红的、蓝的、绿的,黄黄的小绒球上顶着一朵小花,黑珠儿似的眼睛总是转来转去,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来往的孩子没有一个不停下来央求父母买一只的。我也喜欢得紧,只是每天的零花钱都变成了白米糕吃下了肚子。


    老王头儿那时六七十岁了,爱人走了二十多年,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哈尔滨工作,极少回来看他——这些都是我离开后知道的。五岁的孩子是不了解苦难的,我只觉得他奇怪,头发花白但口齿清晰,几乎不笑却精神矍铄。我见过他家的大房子,足足三层高,他一人住。“明明有钱摆什么摊儿啊”,幼小的我是难以理解的。


    我几乎天天去,与他也渐渐熟识了。我从未喊过他一声“爷爷”,整天学着大人“老王头儿,老王头儿”叫个不停。他也不生气,板着脸应着,叫我递这拿那,一天下来赏我几块英文糖纸包的水果糖。一个父母不在身边的小野孩儿,一个儿女在外的老人,像是凑成了一个家。挺好,挺好。


    日子晃晃悠悠地流淌着,转眼间就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父母要把我接回南方的城市了。我羡慕那些小朋友好看的公主裙,动辄上千的玩具,每周可以去游乐场,可以吃到各种好吃的。但我最爱的还是绿油油的草地,金黄的麦田,可以爬上爬下的砖瓦房,还有老王头的白米糕和小鸡仔儿。


    “我跟着老王头儿也读书!”我躺在地上打着滚喊——这话是没错的。他已经教我背完了《三字经》《弟子规》和不少诗经楚辞,珠心算我也学得极好。镇上好多三、四年级学生都比不过我。“我才不跟你走!我都不认识你!”我挣脱开母亲的手,一个劲地向门外跑。


    也不记得跑了多远,在路上碰见了骑着板车的老王头儿,突然满腹的委屈一下子都涌出来了,抱着他哭得快喘不上气来。他不解,轻手轻脚地把我抱上车,听我哭了一路。等我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来由,他却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跟爸妈回去呗”,他说,“别舍不得,有啥可哭的呀。”


    我坐在车后座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谁……谁陪你呀。”


    “我一把老骨头了,要人陪啥。”


    “你会孤单吗?会想我吗?”


    “我才不想你呢!”


    “你咋这样呢!”我生气地捶了一下他的后背,才发现他的身子如此单薄。


    “行,不哭了就行”,他叹了口气。“舍不得你啊,但我不能把你锁在这个小村子里啊,你聪明,是要干大事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快要听不见了。他以为我没注意到他也在颤抖。“爷爷的成分不好,以后不准跟人家说认识爷爷啊……”


    “你——哭了吗?”我把他抱得更紧了。


    “没有……咋能呢”,咳嗽了几声,他又说,“快回去吧,爸妈着急了。”


    我不愿意。他强将我送回了家。


    第二天,老王头儿喝了农药——走了。他是我父亲的父亲,却不能是我的爷爷。


    我被父母送上了火车,来了南方生活。老王头儿走了,家乡也不再见了。



名师点评
黄晓莲
湖南省国培专家、长沙市岳麓区中学语文教研员

    “老王头”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作者用“含泪的微笑”讲述了这个只卖“白米糕和小鸡仔儿”的“老头儿”的故事。平凡人的故事大抵是平凡的,“老王头儿”也不例外,但是从作者的叙述中可以感知老王的勤劳、和蔼、慈爱和深情,语言看似淡淡,也倾注了心思。本文构思的巧妙处是在文章的最后才把高潮推出,原来平凡的“老王头”会如此情感丰富,他会“笑”,会痛苦得“颤抖”,甚至最终不忍离别而“走了”。这既给读者留下长长的叹息,也给读者留下许多关于对“老王头儿”的心酸和痛楚的咂摸。


    本文也有商榷之处,比如叙事平平,人物的主要特征突显还不够;比如前文铺垫不足,以致于结局的交代就不能达到叩击人心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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