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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技法之“对比法”:没有对比就没有成吨的“伤害”

2016-12-02 15:17

/谭云明(中央财经大学新闻传播系主任、教授,北京市写作学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文学博士后)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互相排斥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也就是说,相对立的事物放在一起,可以显示出各自的特性,而事物的整体也许更鲜明。在写作中,对比手法是运用最多最广泛的方法之一。运用对比,有利于充分显示事物的矛盾,突出被表现事物的本质特征,加强文章的艺术效果和感染力。运用对比,能把好与坏,善与恶,美与丑的对立揭示出来,使好的显得更好,坏的显得更坏,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和启示。

        技法要略:对比,又称对照,就是把具有明显矛盾、对立和差异的双方安排在一起,进行对照比较,在比较中分清好坏、辨别是非。亦即把两个相反、相对的事物或同一事物相反、相对的两个方面放在一起,用比较的方法加以描述或说明。对比既是一种表现手法,也是一种修辞手法。

        作为表现手法,对比就是把事物、现象和过程中矛盾的双方,安置在一定条件下,使之集中在一个完整的艺术统一体中,形成相辅相成的比照和呼应关系,使形象更加鲜明,性质更加突出,以增强艺术表现力的手法。作为修辞手法,对比是抒情话语的基本组合方式之一,它把在感觉特征或寓意上相反的词句组合在一起,或把两个相对或相反的事物,或者一个事物的两个不同方面并举出来,形成对照,强化抒情话语的表现力。

         根据对立事物的性质,对比法可分为三种:一是横向比,也叫正反比,即把不同的事物组合在一起,以突出其性格、特征等区别的对比方法。通过横向比可显示出这个人区别于那个人,这件事区别于那件事的独特的个性、特点,横向比常常是通过两者不同的境遇、状态或在处理相同问题中的对立态度来显示特征。二是纵向比,也叫前后对比,即用一个人或一件事前后差异形成的对比方法。纵向比是以时间的更替为条件的,运用纵向比,在记叙时可以顺序,也可用倒叙、插叙的方式,可重点展开前后的差异,也可充分展开变化的过程。三是自身比,即指同一事物内部所表现出来的不统一、不协调、自相矛盾的现象之间的对照比较。如人物的语言与行动、表象与本质、享受与奉献等相反的对比。

          运用对比法时,应注意对立鲜明、比照强烈。对比的目的是为了鲜明地突出其特征。无论是横向比,还是纵向比、自身比,应当是两种形象、两个画面截然相反,黑与白、善与恶、贫穷与富裕、文明与野蛮,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外,还应注意对比双方组合方式的新颖多变。

          在运用对比法时,还应注意对比与其他相近写作手法的区别,如,对比与衬托的差别在于,对比中的各项是并列关系,衬托中的陪衬部分和被衬托的对象有明显的主次关系,陪衬为表现核心服务。又如,抑扬法描绘的主体是一个对象,在先扬后抑中,“扬”为“抑”服务,在先抑后扬中,“抑”为“扬”服务。

 

范文列举:

蜗牛爬高铁

郑芷涵

       早晨,蜗牛伸伸懒腰,看到远处的高铁这么高、这么宽,它决心要爬过去。

       蜗牛缓慢地爬着,长长的粘液拖在地上,没想到竟让粘液黏到了小草的身上。“是哪个可恶的家伙?”小草气冲冲地大叫,“这么恶心的东西竟然黏到了我的身上,又要拜托云朵姐姐帮我洗澡了。”蜗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着:“对不起,小草兄弟,我要爬过那远处的高铁,所以不好意思了。”小草立刻弯下腰。抱着肚子开怀大笑:“爬过那个高铁,你行吗?哈哈哈哈……照你这样子的速度,爬一辈子也爬不完!”但蜗牛没有理睬它,挺着胸继续爬。蜗牛又爬到大树旁边。大树咳了几声,慢吞吞地说:“蜗牛,你这是要去哪呀?”“我要爬过高铁!”“有骨气,你一定要爬过去!”大树呵呵笑着。蜗牛又继续爬。

        爬啊爬,一千年过去了,你们猜,蜗牛爬过高铁了吗?

 

 

朱自清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直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以文说法:

       《蜗牛爬高铁》是篇微作文,是2012年首届“浩然杯”全国中小学生写作大赛总决赛小学四年级组的特等奖获奖作品。当时写作竞赛的要求是:请根据给定的词语,编制一个小故事,但文中须包含“蜗牛、高铁、小草、大树”四个词语。且不说这篇微作文的作者想象力丰富,内容极富深意,语感较强,叙述流畅,开头点题,结尾含蓄而意味深长等特点,单就从运用对比法来说,文章运用得非常老道。“蜗牛”与“高铁”,“小草”与“大树”,分别构成了快与慢、高与矮的鲜明对比。正是基于这种特点,作者采用拟人化手法,重点写了小草和大树对蜗牛爬高铁一事的态度,其中“小草”的嘲讽、蔑视与“大树”的鼓励、赞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短短300多个字的文章,巧妙地运用了对比的写作手法,启人深思。

       朱自清的《背影》人们在探讨其艺术魅力时,似乎忽视了其中对比艺术的运用,而这一点恰恰使作品散发出强烈的艺术感染力,闪烁着异样的艺术光彩。

       从作品构思来看,作者是以对比的方式来架构整个作品的。作品设计了父与子这一老一少作为主人公,与其说这是写实,不如说这是作者精心设计的人物对比。作品选择了父子车站送别这个日常生活中极普通的场景作为舞台,来表现人世间不平凡的情感。在此舞台上,主人公彼此表演着各自的“戏”,展示着各自的情感心路。倘若不是为了达到对比的效果,写父子亲情完全还可以采用别样的写法。当然,通过人物言行对比,表现主题,也许是散文常见的艺术手法。然而,《背影》中人物对比艺术的高超之处,就在于不仅设置了父子之间外在世界的横向对比,而且也巧妙地设置了每个主人公自我内心世界的纵向对比,这种对比对主题的表现是耐人寻味的。我们先看“父亲”,他在为儿子送行的过程中,经历了“不送——送——买橘子送”的变化过程,从这种变化过程中,我们可以窥见作为父亲的内心世界的矛盾和困惑,而最终他的毅然而然的决定和细腻的举动,无不见出一位父亲的责任和父爱的深沉凝重。而“我”的内心世界也经过了如同父亲一样的灵魂拷问:“不理解——理解——悔恨、自责和思念”。这种对比展示,不矫造,不做作,平平道来,然而又是那样细腻而不露声色,读来使我们在心里荡漾起复杂的感受,使我们从字里行间看到父与子彼此内心世界复杂的心路历程,以及从中透露出的父亲的挚爱与儿子的纯孝之情。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感波澜,有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日常人情世故,因此有着含蓄蕴藉的艺术魅力。

       作品的构思缘于作品主题表达的需要。《背影》的主题,过去我们似乎较多地关注作品中父亲对儿子的深挚爱意,认为作品的主题颂扬了伟大的父爱。其实作品是把父亲对儿子的爱与儿子对父亲的孝对比来叙写的,即通过父慈子孝式的叙写,来表现父子之间的人间至情,而不是单方面的颂扬父爱或赞赏儿孝什么的。如上文所说,作品始终是将父亲与“我”作对比来进行构制的:一方面父亲对儿子充满了浓浓的爱意,他为了儿子负笈北上,不惜耽搁“谋事”,去亲自送行。“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到车站后,父亲帮着照看行李,讲价钱,找座位,铺座位,反复叮嘱,久久不愿离开。他甚至也不惜年老肥胖身子的不适,跳来跳去,帮儿子买橘子,留下那难忘的“背影”。关爱之至,可见一斑。另一方面,“我”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开始是不太理解的,以至于父亲送“我”到车站时,“总觉他说话不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尽管如此“我”还是对父亲充满着怜悯、同情和感激之情的,当“我”目睹父亲忍受着不适的身子去买橘子的背影时,“我”禁不住流下了感激的泪水。不仅如此,当父亲离开车站,“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也找不着了”,“我”的眼泪又来了,甚至两年过后当“我”读到父亲的“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的来信时,“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由此可见“我”对父亲充满了拳拳孝子之心。这样父慈子孝的叙述对比,有力地表现了人间亲情的崇高,烘托了伟大人性的至诚。一般说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双方面的,顾此失彼都不能理解好作品的韵味。

       值得注意的是,作品主题的表达与题材的选择之间也存有对比的考量。作品选取的题材是日常生活中极其细小琐碎而平常的车站送别,而所张显的主题却又是永恒而不寻常的人间至情,这其中难道不也是一种对比吗?这是一种典型的以小见大,见微知著,于细微处见精神的写法。迎来送往乃人之常情,但作者选材却很有些典型性,是独特的“这一个”,是“熟悉的陌生人”。那时“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日不如一日”,而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这次“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作者把送别的行为举动放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之下,来演绎人生故事,自然有格外的意味,虽然送别事小,但情感事大,父子亲情本来就是永恒而神圣的,况且又是在特别的时空环境里呢?与此同时,透过父亲蹒跚的背影,我们不难想象出“我”之家庭的种种变故和不幸,由此我们似乎还可以想见,那些曾经有过类似遭际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动荡不安的生活境遇和凄凉心情,因为这是一部浓缩的具有典型性的人生命运遭际图:面对人世间的沧海桑田,个体的微小的生命是无法抗拒的。可见,这里实际上构成了“父亲的背影——家庭的背影——社会的背影”的隐形对比。正是这种对比,才凸现出了别样的艺术张力。

         就《背影》的语言来说,历来评论者都认为它平易朴实自然,没有做作,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形象的比喻和大胆的夸张,而是近似素描的实写。然而就在这朴实无华的字里行间里,弥漫着的是一些滚烫的情、至诚的真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爱。这种表现于外的朴素语言形式与深藏于内的丰富情感之间难道不是一种对比艺术的运用吗?正是这种内、外层面的巧妙对比,才使作品有一种外素内秀的别样美,又因为有这种美才使作品于平淡中显出神奇的魅力来。

         此外,文中的“背影”,既是作品的基本线索和独特视角,也是作品的动情点。文章在处理“背影”也运用了多重对比的手段。父亲之“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色布棉袍”的“黑色”衣着不仅与“我”之紫毛皮大衣构成一种服饰的对比,而且与父亲抱来的“朱红的橘子”构成色彩的对比。加上开始“我”之“原本要去”而父亲“不肯”的对比,以及后来父亲之体态肥胖,行动不便与车站月台很高,以至于“显出努力的样子”的“背影”所形成的强烈反差,无不给人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而深深地刻在“我”和读者的脑海里。正是这一细节处理上巧妙地运用了对比,不仅强化了动情点,而且加强了主题表达的效果。

        总之,《背影》通篇充满了对比艺术,无论是作品的整体构思、人物设置、主题情感的表达,还是语言运用、细节处理等方面都恰到好处地运用了对比艺术,这种对比没有特意的张扬和安排,一切都缘于自然,然而却又有巧夺天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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